台湾商周文化2006年版《别让我走》,译者张淑贞
一、台湾商周文化2006年版
1.书名《别让我走》,成了直译,白话文的程度稍有降低。这同时也影响了大陆译林社在2011年的新版中,将07版的《千万别丢下我》改成了《别让我走》。自此开始,石黑一雄所有作品的中译本都成了四个字,本是很偶然的一件事,却总让第一眼看到的人会心生惊叹。笔者也揣度这是否是太过整齐划一的,毕竟都是现代文译本。不知道石黑一雄自己怎么看待他的中译本都是四个字这件事?但这件事似乎是肇始于2006年的这个台版本。
2.“我知道像我能够这样长期担任看护,不见得是因为他们认为我工作十分称职的缘故。”
isn't necessarily because划分长句的结构,在译文中也显而易见。但后半句中的fantastic译成了称职,则显得不妥。fantastic是极好的,对方觉得主人公“我”没有达到极好的程度,但是称职肯定是有的。所以此处会造成曲解。
3.“好吧,或许我现在已经开始自我吹嘘了。”
I am boasting now,直白的译法。但是“已经”、“开始”,两个词显得稍微累赘,原句的那种简洁不见了。
4.“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陪在他们身边给予安慰,什么时候必须让他们独处,而什么时候又该要聆听他们想说的每一句话,或者只是耸耸肩、劝慰他们抛开不愉快的心情。”
译者将have to say的那种迫切感,转换成了想说的,但力道稍微有些不足。将snap out of it译作抛开,本义“抽离”之义出来了,也符合一般认识,使深陷情绪中人获得离见之见的意思。但译者的处理似乎更好——抛开不愉快的心情,读起来像是和人面对面的交谈。
5.译本评价
台译本差不多是最早的中文译本,也是三个中译本中最忠实于原文的。在整体的文风和气质上,保持住了石黑一雄的本意。但是在一些具体的词语上,译者采取的处理方式过于主观了些。翻译方法有自我矛盾的地方。至于小说的主人公“我”的叙事语气,一以贯之,都是真诚亲切的,性格上有一点温柔,没有刚强的成分,人物形象因此有一点单调。
译林出版社2007年版《千万别丢下我》 ,译者朱去疾
二、译林社2007年版
1.书名《千万别丢下我》,采用了通俗的白话文,稍微带有意译。当时译林社已经出版了石黑一雄的小说《When we were orphans》,译名是《上海孤儿》,似乎是一样的翻译风格。但这两本加上《长日留痕》,三本书的版权转移到上海译文社之后,译名都不再延续。对于现在的读者,译林社的这种译法和风格或可作为难得的参考,加以品鉴。
2.“现在我才明白,我当了这么久的看护员,未必就是因为他们觉得我干这个特别棒。”
除了原有的isn't necessarily because划分长句之外,译者又别出心裁地在前半句中划分了两个小短句。而且配合now的语气,添加了一个“才”字,语义上符合,语气上也很准确。
3.“好吧,或许我现在真是在自夸。”
I am boasting now,译文忠于原文,“真是”两个字加与不加皆可,加上之后显得主人公性格有点俏皮活泼,还带点幽默感。从意思上来说,“真是”两个字和now也不矛盾。
4.“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和他们待在一起安慰他们,什么时候又该让他们自己待着;什么时候要听他们一吐为快,什么时候又只需耸耸肩,告诉他们赶快振作起来。”
have to say译成一吐为快,神韵具在,可见病人的心里话是憋久了,遇见“我”,他们视作是难得的护理工,迫不及待地说出来。snap out of it意译成了振作起来,抽离之义不再有,但是若要振作的话,脱开之前的情绪也是必不可少的,这样处理也挺好的。
5.译本评价
译林社是大陆最早引进石黑一雄的出版机构。在笔者看来,是三个译本中最好的。主人公“我”不仅说话稳妥知性有条理,性格上还在温柔中带了一点韧性,事实上这是她能在三个人中脱颖而出的原因。所以石黑一雄采用了她这个角色,担任小说的叙事者“我”,在渐渐惜别伙伴的残酷世界中,撑到了最后一刻,也符合书名“别让我走”的内心呼唤。
上海译文出版社2018年版《莫失莫忘》,译者张坤
三、上海译文社2018年版
1.书名《莫失莫忘》,选用了《红楼梦》中的名句。宝玉的那块出生时含在口里的玉上有“莫失莫忘,仙寿恒昌”这八个字。宝钗的金锁上则是“不离不弃,芳龄永继 ”,和尚说了要有玉的才能配,就是金玉良缘。这是笔者18年在沪上一个译文社的读书会上,亲耳听编辑说起的。正式他们最后敲定,采用文雅的古文译名。当然,这和石黑一雄个人以及作品的气质,是十分贴合的。
2.“我知道,我做护理员这么久倒不一定是因为他们觉得我做这工作做得不太好。”
英文原句isn't necessarily because恰恰处在长句中间,使得句子结构前后平衡,阅读过程比较自然。但是这种句式到了中文中则刚好相反,一般中文的处理方法是分成两个短句。而这个版本之给了三个字的“我知道”一个短句的资格,后面一大串成了一个超长句,不仅阅读上使得中文读者不舒适,视觉上也不够美观。
3.“好吧,也许我的确是在自我吹嘘。”
I am boasting now强调的是此时此刻,之前“我”是知道没有在自夸的,只是不知不觉开始了。译文中的的确二字,反而曲解了原意,好像“我”是承认一开始就在自夸。
4.“我知道何时应该待在他们身边,安抚他们,何时应该退后,让他们自己待着;何时倾听他们所有的心里话,何时仅是耸肩让他们闭嘴。”
have to say这里的译法和台译本异曲同工,原有的迫切感失掉了。不知道译者当时在翻译时的心情如何,“让病人自己待着”、“让他们闭嘴”这两处的语气是冷漠的,况且snap out of it的意思荡然无存,石黑一雄显然不是塑造另一个这样的“我”。
5.译本评价
以上列举的这些细节,使得译文社这个版本,整体上有点让人觉得小说的主人公“我”态度稍蛮横、略带神经症。阅读这个版本的过程,也缺少了石黑一雄本想要传达的那种平稳沉静的意指。小说主人公“我”应是三个小伙伴中为人最可靠的一个,面对两位挚友的结合,她从未大肆宣泄,只是不知所措地经历着眼前的一切,最后还送走了他们,站在风中默默流泪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